梁漱溟与乡村建设运动

 社会工作文章摘要:梁漱溟与乡村建设运动 在大力实行乡村振兴战略的今天,重新回顾和审视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乡村建设运动,可以得到很多有益的启示。在轰轰烈烈的乡村建设大潮中,梁漱溟以其开创性的贡献而名垂史册。

作者:彭秀良  来源:《中国社会工作》杂志

 

梁漱溟与乡村建设运动

在大力实行乡村振兴战略的今天,重新回顾和审视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乡村建设运动,可以得到很多有益的启示。在轰轰烈烈的乡村建设大潮中,梁漱溟以其开创性的贡献而名垂史册。

 

对中国农村社会抱有深刻理解的梁漱溟

 

梁漱溟(1893—1988年),原名焕鼎,字寿铭。曾用笔名寿名、瘦民、漱溟,后以漱溟行世。他原籍广西桂林,出生于北京,以一篇《究元决疑论》暴得大名而被蔡元培聘为北京大学教师,那年他才只有23岁。

 

梁漱溟是一位注重事功的哲学家,服膺儒家学说。他以为中国百年来之所以混乱,是东西文化相冲突的结果,是社会组织构造的崩溃,所以一切都陷入无秩序状态中;要中国有办法,根本上是建造新的社会秩序,而此新社会秩序必然是东西文化的沟通调和,必然是中国绝对多数的农民自动起来本着固有民族精神,容纳外来科学技术以组成一最进步的团体。几十年后,梁漱溟在回顾乡村建设的指导思想时仍然表述得很有哲学味:“乡村建设运动的主旨是八个字:‘团体组织,科学技术’,是要把散漫的、只顾自家自身的农民组织起来搞生产,在生产中学习和运用科学技术。这就是我当时所努力、所追求、所工作的目标。……我一生贯彻的是实事求是、不说空话的原则。乡村虽苦,我这个出生于官宦人家、生长在大城市的人,还是在乡下和农民一起吃苦。吃苦干什么?就是为了实现团体组织、科学技术这个目标,要农民不守旧,在生产生活上都走新的路子——科学技术的路子。”(张岩冰编:《梁漱溟印象》,学林出版社1997年版,第146—147页)

 

以村学乡学为中心的邹平实验

 

邹平古称梁邹,位于山东省的中部,西距省会济南85公里,境内东西长25公里,南北长40公里,面积1252平方公里。除城区外,全县共有345个村,32300余户,16万多人。该县经济以农业为主,工商业不发达,农民基本上过的是自给自足的生活。梁漱溟选择邹平是因为有便利的交通条件和适宜的乡村环境,邹平民风纯朴,不像山东其他地方土匪活动猖獗,有利于开展各项实验活动。

 

邹平实验的特点是以村学乡学为中心,重建农村的社会组织构造。村学乡学是梁漱溟依据古代吕氏乡约为蓝本所设计的一种政教合一的乡村组织。吕氏乡约最早为北宋时期的吕大钧兄弟所创,后经朱熹、王阳明等人提倡、发展而普及全国,其“约规”主要有4项:德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

 

梁漱溟设计的村学乡学由学董、学长、教员和学众四部分人组成。学董是村中或乡中有办事能力的人,其责任一是劝学众入学;二是注意开会,用心讨论;三是凡经学董会决议的事情,应以身作则,倡导实行;四是领先尊敬学长;五是协助常委学董办事。学长是村中或乡中品德最高的人,他们由各村各乡村学乡学学董会依该区民众群情所归,于齿德并茂者中推举一人,经县政府礼聘产生,其职责主要是主持教育,为一村或一乡民众的师长。教员是村学乡学聘请的先生,他们大多是山东乡村建设研究院研究部或训练部的毕业生,亦即“乡村运动者”。和普通学校的教员不同,村学乡学教员的职责不仅仅是教书,还负有推进社会工作的责任,这种责任包括时常与村众接头,作随意的亲切谈话,随地尽其教育功夫;注重实际社会活动,向着一个预定的社会改良运动或社会建设事业的目标进行;更要紧的是吸收全村人众喜欢到村学来聚谈,努力把村学办成全村人众经常聚会的场所。学众就是一村或一乡中的男女老少一切人等,以一村之众为村学学生,以一乡之众为乡学学生,故称“学众”,也就是除了学长、学董以外的普通民众。

 

乡学除了教员之外,还有辅导员 。辅导员和教员的地位不同,教员是村学或乡学聘请的先生,而辅导员则是代表县政府下乡去工作的,不属于乡学的组成人员。他们的职责主要是辅导乡学的学长、学董和教员各尽职守,并巡回视察指导该乡学所属各村学及小学的种种活动。

 

山东乡村建设研究院

 

邹平实验和晏阳初开展的定县实验有一个共同的地方,就是都注重乡村建设人才的培养,都注重训练能够留在当地的人才。不同的是,邹平实验设立了一个训练乡建人才的中心机构,这就是山东乡村建设研究院。

 

1931年6月15日,山东乡村建设研究院正式在邹平宣告成立。开始时,院长由梁耀祖担任,副院长是孙则让,梁漱溟只担任研究部主任。不久,梁耀祖离去,院长一职由梁漱溟继任。根据梁漱溟的设计,研究院要成为乡村建设问题的研究中心、乡村建设干部的训练中心和吸收青年从事乡村工作的指导中心。与此相适应,研究院主要由三部分所组成。

 

第一部分是乡村建设研究部。研究部的任务是研究乡村建设理论,制定有关计划、方案和政策。它招收的对象是大专院校的毕业生或具有同等学力者,每期招收四五十人,学期一年,其课程有两类:一是基本研究,二是专科研究。基本研究的科目有党义、社会进化史、乡村建设理论、军事训练等;专科研究的科目有农村经济、农业改良、产业合作、乡村自治、乡村教育、乡村自卫及其他项目。无论是基本研究,还是专科研究,都强调理论联系实际。

 

第二部分是乡村服务人员训练部。训练部的任务是训练到乡村去工作的乡建干部。招收的对象是世代居乡、至今本人家在乡村的中学毕业生或同等学力者,年龄一般在20岁以上35岁以下。每期招收300人,其课程有乡建理论、精神陶炼、乡村自治、乡村礼俗、乡村教育、乡村经济、乡村自卫、农业常识、土壤肥料、畜牧改良、水利建设、农家副业、现行法令等。教师主要由研究院毕业留校人员担任。

 

训练部招收学生的程序是,先由报考委员会分组出发到预定各县(每一届招生有预先指定的县份),召集当地人士宣传乡村建设的意义和该院进行的办法,唤起地方人士的同情,而后再分区就地进行招生考试。学生入学后,以40名为一班,置班主任及助教各1人,班主任对学生之身心各方面活动皆有指导照管的责任。学生精神之陶炼、学识之培养、身心之保育锻炼等,均有课程作业,但必以班主任的指导照管作为训练的中心,所以有班主任“应与学生同起同居共饮食”、“以时常聚处为原则”的规定。学生每天都要写日记,由班主任阅改。各班学生成立自治团,凡经院划归该部自行办理的教务、庶务、卫生等事,都是在班主任指导下进行自治,各班主任之上,由训练部主任总其成。

 

第三部分是乡村建设试验区。为了推行乡建计划,使理论与实际结合起来,经山东省政府同意,划邹平县为乡村建设试验区。1933年春,根据第二次全国内政会议决议,改邹平乡村建设试验区为县政建设第一实验区,同时又划菏泽为县政建设第二实验区。到1935年,又将以济宁为中心的鲁西14个县划为实验区。实验区的设立为乡村建设者提供了大展身手的舞台,山东乡村建设研究院也因此以教育机关、学术机关而兼为行政机关,梁漱溟的设想才有了转化为实地操作的基础。

 

从研究院成立一直到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梁漱溟多数时间都住在邹平,具体指导了乡建人才的训练工作。梁漱溟在训练研究部的学生时,每天早晨都要开一次朝会,寒暑无闲。因为他认为清晨是大家头脑最清醒的时候,进行精神教育和反思最是时候。每次朝会,都是梁漱溟做讲演,学生们来听,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摞厚厚的讲演稿,后来梁漱溟把它印了出来,取名“朝话”,很有教育意义。注重精神陶炼,是梁漱溟开展乡村建设运动的一个突出特点。

 

综上所述,梁漱溟的乡村建设实践以重新塑造乡村的社会结构和注重精神陶炼为鲜明特色,目的是强化农民的自组织能力。村学乡学是其组织依托,乡村规约是其精神支撑,他试图通过乡村组织再造达致乡村社会结构重组的目标,实现乡村治理的结构优化。然而,抗日战争的全面爆发打断了梁漱溟的乡村建设进程,他的实验结果未经长时段的检验,便归于终结,这不能不说历史的遗憾。但梁漱溟希图培养一支“永久”乡村建设队伍的做法颇具启发价值,仍然是我们今天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不可忽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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